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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建生 纳帕海观鸟
发布时间:2013-09-11 16:31:11   来源:香格里拉网

彭建生手记

香格里拉的高原湖泊就象天上的星星散落在草原和群山之中,著名的湖泊有碧塔海、属都湖、千湖山、碧古天池、纳帕海。由于从事旅游业,这些湖泊我都造访过多次,作为一个长期居住工作在香格里拉的当地人,我对纳帕海有特别的感情,我把纳帕海视为自己的摄影创作基地,只要有空,我就会带着相机,驾驶汽车,前往纳帕海寻找拍摄题材。我的很多自然历史摄影作品,都是在纳帕海地区拍摄的。我比普通人更热衷收集纳帕海的人文地理资料,随着资料的积累,我对纳帕海的历史沿革,人和自然的互动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当我举目远眺纳帕海的时候,纳帕海的历史和自然就像一幅一幅的图片在我脑海中轮流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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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贞观时期,建立于青藏高原的土蕃王朝日益强盛,贞观8年(公元634年)吐蕃向东南扩张,占领了今天的香格里拉地区。仪凤、调露年间(公元676-679年),土蕃政权在现今香格里拉其宗石门关金沙江上建铁桥,设立神川都督府,并在今香格里拉大龟山设立铁桥东城。今天建塘镇的独克宗古城是土蕃东进的重要军事据点,草甸辽阔的纳帕海,必然是土蕃砺兵秣马之地。

一代天骄忽必烈的蒙古军队挥鞭南下,革囊渡江,奇袭洱海之滨的大理国,当年是否住牧纳帕海,史料中没有记载,不得而知。

明朝期间,丽江纳西族木氏土司开始强盛,并向西藏扩张,独克宗古城成为木氏土司攻占的第一座藏区城池,木氏以独克宗古城为据点,继续攻占云南德钦、西藏盐井、四川得荣、乡城、巴塘、理塘,与康区藏族之间发生了长达100多年的拉锯战,这场战争给今天的香格里拉造成深远的影响。那时纳帕海周边是木氏土司移民屯兵,开矿征税的地方。在纳帕海周边村落里有很多纳西族遗民,不过现在大多已经藏化。哈姆谷村就是一个例证。当时木氏在石卡雪山开采金矿,哈姆谷为其淘金之所。哈姆谷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建得最早的村子”,但有学者研究认为是纳西语 “哈玛谷”的音译,“哈”在纳西语是“金子”,“玛”有加工的含义。

清顺治十一年(1661年)三月,达赖喇嘛遣使向清庭请求在北胜州(今永胜县)互市茶马。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清庭以内地不便,应允在中甸立市,中甸成了汉、藏民族之间茶马互市之地,大宗交易的商品就是茶叶与马匹,从此拉开了茶马互市的大幕,纳帕海成为商贾歇脚养马的重要场所。纳帕海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二战期间,日军切断了中国沿海的供给线,滇藏茶马古道成为运送抗战物资的重要通道,当时在中甸休整的马帮,常常在纳帕海的大草甸上放牧牲口,据老年人回忆,最多时有上万匹骡马云集于纳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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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的“姜岭大战”,描述了姜(纳西族)与岭(藏族)之间一段战争,诗中不仅提到了“白帽派”(噶举派),“玉鲁雪山”(玉龙雪山),“萨旦”(丽江),“永宁”,“毒湖”(香格里拉碧塔海),格萨尔王手下大臣向宛的家乡“戎地”(今德钦荣中村),“贡嘎山”,“麻康”和“玛尔康”(芒康)等,姜岭大战其实就是丽江木氏土司和康区藏族持续百年战争的文学记述。

明朝木氏土司的势力日益强盛,扩展到了今天云南的维西、香格里拉、德钦,西藏芒康、四川巴塘和理塘。后来木氏土司与西藏噶玛噶举派红帽系和黑帽系活佛之间结为政教联盟,共同统治滇、川、藏大三角地区。公元1516年,木氏土司向八世黑帽活佛表示,要在其统治区内建寺庙百座,每年选送500名童子剃度为僧。至17世纪木增土司继位时,滇、川、藏三角地区已建有白教寺院和静室150多个。1614年木增土司又迎请噶玛噶举派大活佛到香格里拉县小中甸康司寺完成了丽江版大藏经《甘珠尔》的编纂和刊刻工作。次年,土司木增让位给长子木懿,自已引退为僧,专心佛事。由于其在康区对宏扬藏传佛教作出了很大贡献,被当地藏族农牧民尊称为姜杰布·孙诺饶丹,噶举派的高僧还专门为其撰写了《姜杰布·孙诺饶丹传》。当时在香格里拉,木氏土司建造的最为著名的建筑,除了小中甸木天王宫外,就数纳帕海西北角山坡上,现今为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园区的衮钦寺了。

衮钦寺又名夏嘉寺,“衮钦”为藏语,意为大寺院,于明朝天启三年(1623年)由木氏土司筹资所建,故又名丽江寺。寺址距县城10公里,面对纳帕海,背靠措布腊卡主峰。历史上衮钦寺屋宇辉煌,金顶耀日,依山托势,庄严雄伟。主体大殿占地1716平方米,覆盖琉璃瓦的主楼为汉藏建筑结合的艺术造型,高四层,正中供奉结跏趺坐于莲花宝座上的三丈六尺高的强巴佛铜像,殿前安放两只巨大的铜鼎。寺门正好与南部茶马古道进入大中甸门户的箐口成一直线,凡来中甸的商贩游客跨入箐口,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衮钦寺金光灿烂的宝顶。衮钦寺是当时木氏土司统治区内几座著名的白教寺院之一,是当时香格里拉地区进行剃度僧人和传召法会等重大宗教活动的中心。来往滇藏各族商客游人,都会入寺进香顶礼膜拜,香火极旺。

明崇祯十二年的(1639年)二月,明代大旅行家,地理学家兼文学家的徐霞客到达丽江,曾请求木氏土司允准“往忠甸,观所铸三丈六铜像。”但木氏土司以“忠甸皆古宗,路多盗,不可行”加以阻拦,而未能如愿。

清康熙十三年(公元1645年),以衮钦寺为首的噶举派僧侣在木氏土司的支持下,借吴三桂反叛之机,挑起了反对格鲁派和蒙番宗官的叛乱,德钦奔子栏冲冲寺、红坡寺和德钦寺等噶举派寺院也随之响应。五世达赖派遣巴图台吉和匡佐农布率兵前往平叛,取得胜利。巴图台吉下令没收了中甸和德钦噶举派寺院的财产,拆毁了衮钦寺。并把中甸和德钦奉献给五世达赖作为香火之地。康熙二十年,格鲁派大寺院噶丹松赞林寺在纳帕海东北角斯勒岗上落成,从此当地老百姓改宗格鲁教。

居住在纳帕海周围的藏民至今还流传着关于是否保留衮钦寺的传说。平叛结束后,噶举和格鲁两派活佛为是否保留衮钦寺,约定在纳帕海边上进行一次藏围棋对垒,说定三局之后,若棋盘石上出现马的标志,就保留衮钦寺,出现骡的标志则弃衮钦寺另建新寺。三局结束后,棋盘石上出现了一匹健步飞奔的骡子。既然拆除衮钦寺是“神”的旨意,谁也不能违背。于是,衮钦寺被拆毁而兴建了松赞林寺。衮钦寺被拆,据说曾从十七村选出十八头壮犏牛,用来拖拉搬移三丈六尺高的铜像。但无法移动铜像,只好将其深埋于衮钦寺遗址附近,至今下落不明。两只大铜鼎用滚木往山下移,一只不慎滚进了纳帕海落水洞中,剩下的一只被运到松赞林寺大殿前院,最终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毁。当地藏民有这样的歌谣:“西方飞来一双鼎,空行送与松赞林,一只飞进落水洞,一只歇在大天井”。

春、夏时节,当你驱车沿滇藏公路到达纳帕海风景区西北面山坡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时,不妨停车顺访高山植物园。站在植物园的小山坡上向南看,纳帕海草甸和湖泊尽收眼底,山坡上部有一片古木森森的平缓地带,绿树掩映之处有一座小庙,这里就是衮钦寺遗址。弓身观察,可见一大片层层叠叠的古寺基石裸露于林下荆棘中,地上开满了滇藏杓兰、绿绒蒿和高山紫菀。细心搜索,或许能找到精细的方砖和色彩美观的琉璃瓦碎片,可以发发思古之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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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帕海周边神山圣迹众多,最著名的是位于纳帕海东北角的依拉山。香格里拉藏语称豹子为“依”,山坡称“拉”,此山形似一只卧着的豹子,故称“依拉”,依拉山脚的草甸是观赏纳帕海自然风光的最佳地方。藏族私营业主马志明先生,在此建了一个旅游山庄,前为辽阔的纳帕草原,背靠依拉山岗,故将景区取名“依拉草原”。依拉山庄的中心,矗立着白色的莲花塔。立佛塔于景点,也许是为了强化吉祥如意的文化韵味;也许是为了让信教群众和游人转经许愿;也许是为了与门前有莲花生大师足印的神石遥相呼应……

莲花塔又称聚莲塔,藏语称“白蚌曲登”。莲花塔是藏区常见的为纪念释迦牟尼佛一生而建的八大佛塔之一,塔内藏经卷等圣物。佛经说,释迦牟尼降生人世,下地即会行走,每走一步,地下便生莲花一朵,成为聚莲。因此,聚莲塔是人们为了纪念释迦牟尼降生日而建的,也是为了祝福人间吉祥平安而建。

依拉山庄门前有一块大石头,上有天生凹印,形似足迹,周围刻满经文。石头上隐约可见的六字真言,显示出大石所经历的沧桑。相传,石上的足印和祈文是当年莲花生大师云游至此时留下的,至今仍被当地藏民奉为神石。传说纳帕海连年水灾,莲花生大师路过此地,有感民生疾苦,便与当地的厉神斗法,将其降伏,变化为众多巨蟒,令它们吸干纳帕海中的积水。今天,当我站在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举目西眺,纳帕海西岸众多的山脊的确像条条巨蟒伸入水中。

在哈姆谷村背后的金刚峡谷还有当年衮钦寺的僧人长住修行的溶洞,溶洞内外写满了“六字真言”,传说宁玛、噶举与格鲁派的高僧均在这座石洞里修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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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帕海地区的自然风光,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一年四季看到的是四种不同的自然景观,可以概括为“春看绿草夏看花,秋观红叶冬观雪。“

香格里拉高原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直到四月末五月初,纳帕海草原才开始变得翠绿。这时周围的山峰还是白雪皑皑,纳帕海草甸却象一块碧绿的地毯,牛羊星星点点散布其上,蓝天、白云、雪山、草原、牛羊、牧人,共同构成了香格里拉独特的高原自然风光。

五月底开始,纳帕海进入了鲜花盛开的季节。花的种类随月份的变化不停更替。最先开放的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山坡森林中点缀着大朵大朵的亮叶杜鹃、黄杯杜鹃和宽钟杜鹃;山脚草甸上盛开着成片的粉红色腋花杜鹃和紫蓝的灰背杜鹃。

到了七、八月份,山坡上形形色色的野花陆续开放,构成了美丽诱人的花毯。蓝色龙胆和鸢尾花,紫红色的锡金报春和黄色的多花报春,粉红色的马先蒿,黄色和绿色的绿绒蒿,紫色的滇藏杓兰,粉红色布满斑点的滇蜀豹子花,令无数爱花的游客流连忘返。

九月底,秋风开始吹拂香格里拉,纳帕海四周山上的白桦、高山柳和落叶松的叶子纷纷变黄变红,红色和黄色满山遍野相互交织,看着美不胜收的秋色,自然而然会从心中发出“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赞叹。草甸上成团成簇生长的狼毒草,这时变得红彤彤的,成为纳帕海草原上特有的高原秋景,使多少摄影家和诗人陶醉。其实,狼毒草大量生长是牧场退化的标志,由于含有剧毒,牛羊不会采食。旅游业的发展,让有毒植物成了一道风景线,也算是坏事变好事吧。

由于海拔高,地理位置偏北,纳帕海冬天经常下雪。大雪初晴之际,纳帕海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黑颈鹤、黑鹳在雪地上漫步觅食,成群的斑头雁和野鸭安静地站在冰雪中休息,白雪皑皑的山峰在蓝天的映衬下分外耀眼。身临其境,得到的不仅是感官上的享受,而且心灵也受到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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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帕海是香格里拉县著名的牧场,春季这里芳草连天,满缀黄花,牛羊成群。”放牧在纳帕海草甸中的牛,有牦牛、黄牛和犏牛。犏牛是牦牛与黄牛杂交的后代。藏语叫牦牛为“亚”,英语牦牛yak大概由此而来。黄牛叫“坝”,公犏牛叫“租”,母犏牛叫“租姆”。

黄牛体毛较短,尾巴细长。牦牛体毛多而蓬松,腹部体毛很长,下垂接近地面,尾巴蓬松成大毛团。而犏牛体毛的长度,尾巴的形状界于黄牛与牦牛之间,犏牛的 “杂种优势”突出。公犏牛体大力强,远远超过公牦牛和公黄牛,所以常用来作为耕牛或上山拉运巨大圆木,母犏牛的产奶量也远远超过黄牛和牦牛。黄牛通常一年四季与藏民生活在一块,藏房下层或房前院子或藏房周围是它们常年睡觉的场所。附近的田野、草地和山坡是它们觅食的地方。每日它们都会自觉早出晚归,主人都会习惯地给它们准备好早餐和晚餐,早晚各挤一次奶。而牦牛与犏牛,喜欢寒冷,每年要随季节变化在不同的牧场放牧。冬季生活在3000米至3400米的亚高山草甸。因此,冬季可以在纳帕海看见牦牛和犏牛,而夏季它们都被赶到高山牧场上去了。

纳帕海自然保护区是为了保护黑颈鹤等国家珍稀濒危鸟类而设立的云南省省级自然保护区,但是夏天,纳帕海水鸟极少,秋冬季节,各种水鸟云集纳帕海。因此,冬季的纳帕海,不仅是观雪的场所,更是观鸟的佳地。

纳帕海过去没有鲫鱼,20世纪70年代中期,有人从内地运来鲫鱼苗,养在龙王潭里,随后鲫鱼顺水流扩散进入纳帕海,鲫鱼在纳帕海大量繁殖,为越冬水鸟提供丰富的食物,导致越冬水鸟的数量逐年增加。

每年10月中下旬,黑颈鹤、灰鹤、斑头雁和各种野鸭,陆续从北方繁殖地抵达纳帕海,在这里度过冬天。藏族群众从不伤害黒颈鹤,传说黑颈鹤是格萨尔王的牵马官变成的,青稞种子就是黑颈鹤从天上衔来的。这个传说折射出藏族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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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语“纳帕措”,意为“黑森林边的湖”。顾名思义,很久以前的纳帕海周边山林十分茂密,那时纳帕海的积水面积要比现在宽广许多。我们考证地名可以得知,纳帕海最南边靠近香格里拉机场的村落叫措古,“措”藏语是“海”的意思,“古”是“头”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海头。纳帕海西北角的村落叫“塔”,藏语意思是“尾”。从藏语村名可以知道过去纳帕海积水南边从措古开始,一直到北边现在的落水洞,积水面积超过50平方公里。

纳帕海地区是香格里拉县人口密度较高的区域,周边共有3个行政村和17个自然村,共计719户,3904人。虽然湿地周边的耕地面积达到9061亩,但由于气候严寒,农作物以青稞、土豆、蔓菁、油菜为主。种类单一,产量不高。仅靠农业不足维持生计,需要畜牧业补充。纳帕海是当地藏民的冬季和早春牧场,纳帕海水位消退后露出大片草甸,数千头牦牛、犏牛、黄牛,羊,猪等放牧在纳帕海周边的草地与湿地里。

纳帕海的湖水特通过落水洞下泄汇入金沙江。丰水年如果落水洞下泄不畅,经常造成自然灾害,清理纳帕海落水洞成为当地一件重要的大事。《中甸县志》记载从清朝道光29年至民国38年间(1849-1949),共清理落水洞6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1961年、1964年、1975年分别进行过大规模的清理活动。尤其是1975年,不但清理了落水洞,还组织开挖排水沟扩大草场8000多亩。

20世纪60年代森工局以及社办林场开始在纳帕海周边砍伐森林,80年代农村政策放松,村民建房砍伐大量的建材,2000年开始,香格里拉县城大兴本土建筑,纳帕海周边的森林成为建筑木材最主要的供给源,每到秋冬季节,犏牛拉着生长了数百年的大原木穿越湿地,装车运往县城。

因水灾频发,21世纪的10余年间,当地政府多次组织清理落水洞,修建了闸门,并围绕纳帕海修建了环湖公路。环湖公路在方便村民交通,游客旅游的同时,也让村民砍伐运输木材变得更加方便快捷,对纳纳帕海的生态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将会更加严重。

当年开挖排涝沟对湿地生态系统造成的破坏显而易见,目前规划对三条入湖河流的治理是否有益于纳帕海的生态恢复,目前尚不得知。最近,据闻将来拟在纳帕村附近打隧洞将湖水从通过隧洞排入金沙江,我期望这些建设能做到科学论证,项目实施后有利于纳帕海周边的民生,有利于湿地生态系统的保护。 

责任编辑:黄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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